• 2006-08-31

    Tag:芨芨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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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退休后赋闲在家,开始觉得有些寂寞的空虚。屋子突然变得很大,很空旷,我不敢轻易在里面说话,也无人可说,老伴儿在两年前走了,孩子们都各自奔前程,奔事业去了。偶尔在家里接个电话,我都会很不耐烦的尽快挂掉,我总感觉自己的声音在这屋子里有回声。我也不愿意去翻那些老照片,人都走了,看那些干嘛?

     

    因为有药剂师的资格证,最后还是决定到一个朋友的药店里帮忙。小药店不大,卖些常用的,治疗头痛脑热的药,因为在学校旁边,生意还说得过去。

     

    我对她映象特别深,是因为她是我第一个顾客。已经是深秋了,蚊子还是很猖獗,她蹦蹦跳跳的跑进来,问有没有风油精之类止痒的东西。可以看出来,她对于陌生人不是很喜欢说话,我想那天她没有什么急事儿,还是跟我说了几句。她说她特别爱招蚊子,一到夏天就没有办法,她还说,不过也好,有她在别人就安全了,说完她冲我笑笑,她笑起来很好看,眼睛很漂亮,我记住了。后来我发现其实她很喜欢笑。她走了之后,我也在不知不觉中微笑起来。

     

   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再也没有来,我渐渐将这件事儿忘了。就在这时她又出现了,进来后冲我一笑,但是笑的很勉强,我发觉她的气色很不好,好像刚刚哭过的样子。她好像下定决心似的突然开口问“有没有安眠药?”可能是觉得“安眠药”这个名字给人的感觉很不好,还没有等我回答,她又解释到“我是说那种能够帮助睡眠的药,我最近老是睡的不好”。我犹豫了一下,这个时间应该很短但是我感觉很长,然后摇摇头说“没有”。她不甘心,继续问“能够帮助睡眠的药都没有吗?”这次我没有犹豫,很坚决的说“都没有”。她点点头,又是很勉强的一笑,疲惫的走了。她走了之后,我的心里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,过了很久我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感觉-难受。其实“能够帮助睡眠的药”店里是有的,而且有很多种,安眠药也是有的。也许她真的是为了改善自己的睡眠,但是看着她那个样子,我怎么能够放心卖给她呢?然后我开始胡思乱想,到底是什么事儿让她这么不开心呢?是什么让她那么难受?她买这种药是真的为了好好睡一觉,还是……。这个学校地处闹市,她会不会再到别的药店去呢?我越想越着急,我真想冲到学校里去找她,才发现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,学什么专业,住在那个宿舍?又何从找起。

     

  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,日子真是难熬。没有事儿的时候我会走到街对过去,和学校的门卫聊聊天。那时候门卫还是校警来做,还没有外包给外面的保安公司。因为是校警,他们知道的比较多,也比较喜欢讲学校里发生的一些大案。我不敢问,我怕说出那样的话就会给她带来不祥,我只是听他们说。很长地段时间他们都在讲哪个实验室里丢了电脑,哪个办公室里丢了多少现金。后来有一天他们在说“早上有个学生跳楼了,学校正在处理,估计又要赔钱了。”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,我觉得我快要跌倒了。听到另一个校警说“他爸妈都来了,还是家里的独子。”我才稳住自己,转身慢慢的往回走。他们在身后喊“老贺,进来坐坐。哎,小心车,死老头子!一大把年纪了,还闯红灯!”“急着回去挣钱吧。”我回到小店,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才有力气站起来给自己倒杯水。年纪大了,实在经不起这样的惊吓。

     

    第二天,我起了个大早,总觉得会在店里等到她。可是等到宿舍都熄灯了,她也没有来。我一遍埋怨她没心没肺,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过来看看。后来又想,这是药店,没事儿盼着人家小姑娘来不成?自己摇摇头,回家了。

     

    后来药店的生意一下子好起来,这些学生突然都冲进来,七嘴八舌的问“有没有口罩?”我把店里的都卖给他们了,把库房里的也拿出来卖给他们。还是不够,还有人拿了口罩也不走,还问“还有吗?还有吗?”自己不走,还打电话给同学,“三号门的药店里有,你们快过来!”学生们越挤越多,我费了很大劲才说服他们相信我这里的确没有了,他们才开始离去,这时候我看到她在门外张望了一下,看到其他同学都走了,她也没有进来。我才想,没有给她留一个。我急忙抓住一个学生问“你们要这么多口罩干嘛?”“是非典,SARS我同学在广州,都已经扩散开了,还没有传到这边,不过我们要提早做好准备。”

     

    接下来,我忙着托各种关系进口罩,消毒水,板兰根,甚至醋,药店也开始卖醋了,不过同样的,这些东西很紧俏,很难进到,而且每次也只有一点点。我将各种东西都留了最好的给她,一面忙着应付客人,一面不时的张望马路对面的校门,希望她能够出现,可是她一直也没有来。后来学校也封校了,不准出入,听门卫说,从外面回来的学生都要隔离一段时间。我想也许她在学校里还是安全的吧。

     

    可是那天早上,迎面一辆自行车撞过来,差点把我撞到,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毛毛躁躁的。定睛一看,原来是她。她不停的说“对不起,对不起。”爬起来急急忙忙就走了。我在后面喊“哎,哎,来拿你的药。”她头也不回,我都不知道她有没有认出我来。我走到药店,才想起了,她没有带口罩!

     

    隔了一天,她果然来了,是来买感冒药。好不容易盼她来了,我可不能轻易放她走,“小姑娘,怎么感冒了?”她愣了一下,可能是觉得我问的有些唐突,管她呢,就让她当我是一个怪老头好了,不过她还是抹不开面子,说了“公司的空调太冷了。”“公司?你不是还是个学生吗?你们学校不是封校了吗?”我突然很多问题。她依然笑笑,说“哦,我在外面兼职,弄了一个出入证。”说玩还吐了吐舌头。我当时就很生气,瞪了她一眼。“要那种感冒药?”我将感冒药和给她留的那些消毒水,口罩,等等等等,都一股脑堆在她面前。她开始吓了一跳,然后,眼睛一亮,“啊!你这里还有这些,我问了很多地方都没有卖了。”我开始有点得意的笑,“拿去吧,买一送一,买感冒药送这些。”“那也不是买一送一呀,都买一送十了。”她说。我也很风趣的回答“买一盒,送一堆。”她很不相信的看着我,说“不不不,我给你钱,给你钱,我现在兼职了,有钱了。”然后又冲我笑笑,飞快的拿了东西,扔下钱就跑了。我看着她丢下的钱,心里有些难过。我对自己说,“Anyway,只要她没事就好。”

     

     

    非典过去了,生活又回到了平静平淡。我还是时不时的望望窗外,希望又不希望她来。她也来,还是不经常,还是来去匆匆。有一次因为跑的太急,她出去的时候,门上的钉子把她衣服上一朵装饰的小花挂掉了。我拣起来,一直保存在柜台里。可是下次她来的时候,我又不好意思还给她,所以现在那朵小花还在那里。

     

    有一段时间,她恋爱了,我经常看见一个男生牵着她的手从学校里走出来。“只要她开心就好。”我告诉自己,女儿儿子的大学也都是在外地读的,当时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样的事儿也会发生在他们身上呢。有时候他们俩也吵架,想电线杆一样矗在校门口,谁也不说话,也不走。“这些孩子。”我摇摇头。后来她失恋了,我看到她一个人蹲在那里哭,那段时间她很不开心。可是,年轻人,过了不久就又好了,又可以看到她笑了。

     

    后来她毕业了,失踪了有很长的时间,这时候我觉得自己体力已经跟不上了,不过我还是在店里等着,我感觉她还会回来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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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评论

  • 结集出版吧。偶先排个队,要一本有亲笔签名儿的书,hoho
    unicornmm回复西西弗说:
    *_^,没有什么结集的打算,写这一篇只是想从另一个角度看自己的生活。
    2006-09-18 12:18:15